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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7章 餵養陰郁小太子(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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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7章 餵養陰郁小太子(6)

陸寒之跟著身材豐腴的麗春樓老媽媽上了樓,留了下官和馬車在外面候著。

二樓雅間較多,靠近走廊盡頭的房間沒有那麽多嘰嘰喳喳的春苑姑娘,整體來講環境很不錯,老媽媽伸手敲了敲那扇竹門,對裏側小心翼翼地道:“陸大人,洛大人來了。”

“吱呀——”

極輕的一聲,門被從裏面輕輕拉開,岑修之看見陸寒之的臉出現在門的縫隙間。

他今天穿了件茶色長衫,腰間綴著玉佩,站立筆挺氣質灑脫,宛如山間松柏盎然向上,看上去倒像個要去茶樓鬥詩品鑒的文人士子,與麗春樓這一環的氛圍可以說是格格不入。

真不知道是如何想起選來這裏的。

打發走了老媽媽後,岑修之掌著桌沿坐下來,擡眼對陸寒之道:“清凝怎麽樣?”

陸寒之向他使了個眼色,擡手輕輕一拍,房間內靠窗一側的屏障後便發出一陣颯颯的細響,片刻間從後面走出一名妙齡少女。

她穿著質地輕盈的飄飄淺粉色煙衫,玉簪插著墨發,略施粉黛的臉頰膚若凝脂,肩若削成,腰若約素,口若含丹,白雪般的額前點綴著玫紅色的小痣。

少女踏著小步來到岑修之的對桌前,向他盈盈拘禮,隨後擡起眉目,略有些緊張地看著他。

岑修之那總是蒼白而自然下垂的嘴角,在看見女子出現的時刻,以微小但能探見的弧度翹了翹,眉目間露出些許笑意來:“多日不見,清凝已經這般大了。”

看到了岑修之的笑容,清凝的雙目終於亮了亮,雪腮微微紅了起來。

陸寒之看看岑修之,又看看陸清凝,瞧見兩人站在一起,心裏頭忽然湧現出一股奇異的感覺來。

五年前,岑修之將那名青蓮教要犯口中最要緊的信息審了出來,對於大言王朝威脅極大的青蓮教,一向是報著寧可錯殺一百,不可放過一個的原則,皇宮上下因此經歷相當長一段時間的黑暗期。

經過軍兵鍥而不舍地搜尋調查,終於在景樂山平一帶挖出了他們的老巢,將青蓮教眾滿門皆殺,岑修之作為參與這項計劃的責任人之一,這一趟除教的殺戮戰自然也到場了。

軍部殺死在場所有活人,燒毀他們的房屋和兵器,戰爭經歷了三天三夜,終於要收尾之際,離開景樂山平的前一天,岑修之在午夜廊坊內搜查時發現了一名正躲在小院石洞裏面,年僅九歲的青蓮教主之女。

按照規定,發現時應即刻通知官兵,青蓮教眾一個不允許留下,更別說這是罪大惡極的青蓮教主之女。

但不知道為何,岑修之看著那雙漆黑含淚的眼眸時,並沒有出聲。

說來也奇怪,普通孩童見著岑修之,都會懼怕於他的性格和氣質,但青蓮教主之女面對他時,並無表露出任何與恐懼排斥搭得上邊的神情。

岑修之將這名女童帶回了兗州,暫時交於到陸寒之府上,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抽空去看她,但近些年被皇帝盯得緊,岑修之已經有一年之久沒有見到她了。

陸清凝來到兗州時,被陸寒之對外稱收為養女,實際作為助手在培養,由王紫宣更名為陸清凝,也就是現在站在岑修之面前的少女。

“下個月初西洋外使來訪進貢,屆時皇帝一定會設宴迎客,正是將陸清凝送進宮的好機會,”陸寒之道,“只不過,進了宮後,宮內的生活恐怕兇多吉少,清凝,你一定要堅持嗎?”

陸清凝輕聲道:“清凝此生已屬洛大人,若無法為洛大人做事,清凝這條命也活得毫無價值。”

她看起來柔弱溫和,其實性子極為剛烈,骨子裏攜帶著父親那份智慧與果敢,被陸寒之救下後的這麽多年,每天無一日不在認真練習武功琴棋,只為了能更好的為岑修之效力。

岑修之習慣性地倚著椅背,溫吞的視線在陸清凝上下打量片刻,偏頭對陸寒之道:“有一難處。”

“什麽難處?”

岑修之搖了搖頭:“只怕皇帝不歡心清凝這一類型。”

縱使陸寒之在岑修之進門後閉口未提,岑修之自己也能察覺得出來。

——陸清凝與自己有幾分神似。

不僅僅是因為五官的輪廓和眉心的那一枚痣,還有她身上的某種氣質,令人無法言說的,只能憑感覺覺察出來的某種氣質,與岑修之是十足十的像。

連岑修之本人也不得不承認的像。

其實這麽多年,岑修之也時常會想到,當年景樂山平的殺人放火之夜,為何只單單救了清凝,後來他想,也許是因為在和清凝對上視線的那一刻,他透過那雙屬於女童的特有稚嫩恐懼的瞳孔,看到了許多年前曾經的自己的臉。

作為家裏最大的兒子,因為家境過於貧窮,為了能讓弟弟吃上飯,而被生父母賣進宮當太監。

那時候的洛雲笙也是這麽小,父親要拉他到王門戶家去勢,洛雲笙剛到門口,便聽見從那房子裏發出的豪豬般的慘叫,門沿的地面被濺起了圈圈點點的鮮血,還有被扔在廢舊馬車裏那一桶桶堆積起來,從男子身下切下來的血肉模糊的肉團,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難聞的腥氣。

年幼的洛雲笙邊哭邊喊,恐懼之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掙脫開了父親的手,他像老鼠一般四處亂鉆,最後將自己瘦骨嶙峋的身子塞進了一方石洞裏。

可是他不是陸清凝,沒有好心人來救他,只有嘲諷冷眼旁觀的路人,和兇神惡煞的父親。

最終他痛哭流涕地被父親從石洞裏拖了出來,塞進了那個絕望而充滿哭喊的小房間裏。

被去勢後的閹人們,為了止血和防止傷口發炎,會在身下灑香灰,被人將四肢綁起來後扔在草堆裏,躺在那裏,直至傷口不再流血為止。

躺在草堆裏時的很長一段時間,洛雲笙每天晚上都會做夢,夢裏的自己還沒有被切掉屬於男人的器官,他們仍然在那個破舊的房屋前面,而自己不停哭喊著鉆進了那個小洞。

夢裏不同的是,他哭著哭著,父親便心疼他了,後悔了,帶著他回了家。

可是夢醒了,傷口依然疼得讓人想哭。

這一切終究只是夢。

現在,他認真看著陸清凝,看著那雙漆黑純粹的眼眸,和眉心那一點鮮紅的痣,說出了這番話:“清凝與我太過相似,恐怕會讓皇帝生厭。”徐景奚憎恨洛雲笙的殘忍和血氣,更厭惡他不男不女的身體,最深的一點,他殺了林冕,就算林冕是青蓮教眾之一,但人無一不被情感支配,難免會將情緒帶入到自己更厭惡的人身上,林冕死在他的手中,徐景奚無法接受現實,自然就會將所有的負面情緒盡數灌入到他的身上。

聽到這句話,陸清凝咬了咬下唇,道:“就算無法討得聖上歡心,能入宮也是好的。”

畢竟是陸寒之送去的人,皇帝目前後宮尚缺,收下去的概率很大,再退一步講,如果徐景奚真的拒收,也能如了岑修之的願,讓陸清凝放棄進宮效命的想法,好好地在宮外過日子,以她的樣貌和才氣,再加上陸寒之的顯赫官位,給陸清凝找個完美的人家,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。

看著陸清凝倔強的雙眸,岑修之不由得按了按眉心。

岑修之比起上次陸寒之見到他時,更加瘦了許多,露出袖口的手腕細得仿佛連他都能一把握住,十根手指指尖都泛著淡青的白,那是相當不健康的顏色,陸寒之知道岑修之這具身體不好,不由得擔憂地皺了皺眉:“我聽邨王說,當今聖上相當歧視閹人,你現在沒了太後娘娘庇護,又處置了林君人,萬事可得多加小心,千萬莫被皇帝抓住了把柄,要了你的人頭。”

岑修之點點頭,不動聲色地想,徐景奚若是真要他的人頭,從太後離開皇宮那天起,自己的人頭早該落地好幾次了,這也是岑修之直至現在也無法理解徐景奚的原因之一。

說著,他又問道:“常聽起你說邨王,你自邨王那兒得來的消息,確定切實可靠?要知道他可是皇帝的親弟弟。”

陸寒之擺擺手,笑道:“這個無須擔心,我自然有鑒定的方法。”

陸寒之和岑修之不一樣,他來這個世界時自帶了系統,說不定有某種可以測真實度的機器,岑修之只能選擇相信他。

“那我便不在此地久留了,”岑修之從椅前站起身,“我畢竟是慈壽宮總管,雖然太後離開後少了許多要務事,也難保不會出些問題。”

陸寒之點點頭:“好,你要多小心。”

回皇宮以後,岑修之還未進慈壽宮殿房,遠遠地便看見一行人站在門口,為首的那名穿了身紫紋曳撒,看來是正三品的掌事公公。

掃見他掌上那明黃的折子,岑修之便大致能預料到這是不好的兆頭。

果不其然,待他進殿後,掌事公公便扯著嗓子,高聲宣布皇帝要以私刑一事之名削去他的慈壽宮總管一職,限制出宮,即刻搬出司禮監單房,宣完便帶著下官揚長而去。

岑修之站在原處,未做表示,周遭的宮女只得假裝沒聽見,各自做著自己的事務,只有後方跟來的新公公不耐煩地催促他,讓他趕緊收拾東西搬去新屋子,要給新總管騰房間。

其實在岑修之預期裏,這個結果也算最好的一檔了,握有總管身份,萬眾矚目,又事務繁忙,唯一的好處是出宮方便,現在削了職位,說不定能更好的躲過徐景奚。

因為還得做職位的交接,岑修之收拾好東西搬去司禮監新寢時的時間已經很晚了,低級太監是二十人住在一間,一同睡大平房,提供的飯菜吃起來也又硬又幹,岑修之已經好多年沒有體會到這樣的生活了,在太後的身邊活得很滋潤。

回平房後,岑修之在鏡前取了發上的簪子,放在桌邊。

“這不是慈壽宮的洛公公嗎?”一個經過他身後的小太監發出譏笑的聲音,對旁邊的同伴道,“以前那般趾高氣揚,現在淪落成這副德行,真是活該!”

“平常使喚人使喚慣了,現在來咱們這兒怕是要適應不了,晚上可別讓耗子給嚇死了!”

洛雲笙心高氣傲,又得太後的寵,當時晉升太快,被不少人在背地裏偷偷眼紅,現在被削了職,淪落到低級太監住的地方,他們平常被上官壓榨,現在看洛雲笙得罪了皇帝,便存心想把氣撒在他身上。

岑修之只當沒聽見,脫了衣裳,剛打算坐上床邊,碰到床榻的前一秒,鼻尖敏銳地動了動,當即便覺不對,立即退開幾步。

吃飯之前來鋪好的床,現在中間一大塊已經濕透了,還泛著一股難聞的尿騷味,顯然有人在他床上搞了破壞,存在不想讓他睡好覺。

岑修之冰冷的目光往四處一望:“是哪條狗在這裏撒了尿?”

此話既出,附近的太監譏笑聲一片。

“你這地兒不就是狗窩嗎?還有臉罵別人是狗?”最靠近南側的太監諷道。

岑修之擡眼看去,那太監個高幹瘦,長得也面黃肌瘦,笑聲難聽,年齡稍長,看來是在這裏幹了十幾年活也沒上得了職的。

桌上還放在簪子,岑修之擡了擡腳,在哄笑聲裏走到桌前,將那把簪子重新拿回手裏。

瘦高太監看岑修之走到自己面前,知道他不會武功,又看著他那瘦弱的身板,笑得更難聽了,咧著黃牙道:“怎麽的,還想動手,活閻王又如何?依我看吶,這小賤人也就只能在慈壽宮威風威風……啊啊——!!”

這話最後一字音還未落全,就被他接下來發出的更淒厲的叫聲所替代。

岑修之擡起手,眼睛眨也不眨,冷著臉將那把銀簪子,狠狠地插。進了他的眼窩裏。

濃紅帶黑的血瞬間從太監爆開的眼球裏飈了出來。

“啊啊啊——”

圍成一圈看好戲的太監們被這意想不到的一幕給嚇蒙了,紛紛發出怕到極致的慘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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